• 大旗摄影精英评点6/章翔鷗[溫州]
     
    ◎蕭沉評點
     
        這是一些自1999-2006年抓取溫州的零散圖像,也是大門(章翔鷗)今年10月參加北京-宋莊[天地之間]紀實攝影展的参展作品。需要加以提示的是:我覺得宋莊影展的策展人鮑昆先生將大門這批照片劃歸到“紀實”類別裏來,大概是有深意的,或許旨在強調“紀實”也可以表現得“藝術”一些;這倒與[瑪格南]一貫秉持的主導思想不謀而合。
     
        中國新一代攝影人,多半已意識到紀實攝影不僅應注重真實性、文件性、史料性,也從[瑪格南]以及西方各國優秀攝影師那裏看到紀實在動用“視覺藝術”之後所產生的魅力。當然,由此也很容易出現更多偏重於瞬間視覺感受而“怠慢”了紀實思想的大量圖片,這是個亟待讓新一代攝影人重視的問題。
     
        在紀實與藝術之間找到一個理想的嫁接點或平衡點,恐是所有此類攝影人的願望。如果體現在照片上,具體又該是怎樣的呢?其實布列松-布拉塞-寇德卡-強•索德克-馬克•呂布-丹尼•呂昂-勒內•布裏-阿巴斯等大師們已經告訴了我們,而眼下先別說如何超越人家,只須拿人家那把現成的尺來量一下自己,倘若看上去還有些深邃的模樣,就很是刮目。
     
        大門的這些照片,給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校園長椅上兩位蒙頭相愛的青年男女那一張(大概系由彩色轉為黑白),從主題內容到視覺形式以及整體的調子等等,已很是到位。我為何這樣講呢?因為這張照片不僅在瞬間準確抓取了這兩位給人以“此地無銀三百兩”或自以為“眼不見/心不煩”的幽默情景,同時也表明了如今這代青年在面對整個社會時的一種“很自我”的戀愛觀(而上世紀九十年代以前/戀愛中的男女倘若走在大街上/相互間恐怕連手都不敢拉/我就是那樣戀過來的)……總之,好片子總是能有許多可以說說道道的內涵。
     
        另外,這些全部拍於溫州一地的片子,也反映出大門秉持關注身邊生活場景的堅定信心與“視界觀”。以往,我們看過太多攝影人都倚靠前往陌生地才能刺激自己麻木神經、喚起拍攝欲望的做法,其實這樣的攝影人沒什麼出息。我贊成大門對“生活主場”的堅守,套用捷克攝影家寇德卡的話說----“我是溫州人/我說溫州話/溫州的問題就是我的問題”……而溫州在大門眼中是什麼呢?是蹲在牆根底下的小偷盲流,是歌舞廳站成一排渴望“唐伯虎點秋香”的三陪小姐,是大街上大打出手的兩個後生,是四個當街吹拉彈唱的賣藝人,是電杆一樣百無聊賴的協勤保安,是瘋狂發洩的搖滾青年,是沉湎於泡吧的SOHO一族……
     
        統觀大門這組[溫州],不乏對瞬間的靈動把握,也精於對照片後期的篩選與處理,有些片子甚至也具有了布列松的“決定性”味道。但在主題深意上,我以為尚還輕鬆有餘而深沉待加,讓我過不足這把癮(或許還有更好的我沒看到);這好似九十九級臺階都已爬到,只差一蹬就進天門了,可門裏的神明若能拽他一把,或第九十八級臺階上有誰的肩膀能讓他結結實實地踩一下,就拿分了……想來想去,還得靠他自己! 
     
                                                                            
    2006年11月20日記

    本文转载于“萧沉博客”那里的图文并茂更好看,哈哈

  •      影像输出,是技术,也是意识,更是行动。
     
         11月3日上海某报头版一“振奋人心”消息:日本收藏家石原悦郎与上海美术馆达成意向,他将向该馆捐赠150多幅日本优秀摄影作品,包括1965年至2006年间45位具有代表性的摄影家的作品,如森山大道、杉本博司、石内都、荒木经惟等。
     
         石原悦郎何许人也?日本大名鼎鼎的时代摄影画廊创始人。我倒是很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捐赠这批作品给上海美术馆,可惜,记者在报道中对此只是粗略一带过:石原悦郎自己说小时候从连环画中发现了上海,从此呢对上海充满了好感,捐赠作品的念头是早已有之的。
     
         在我看来,这个说法有点搞笑了啊。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吧!我记得不久前,贾樟柯在《三峡好人》获奖后的一次谈话中提到说:一个强大的国家必须要有强大的影像输出。如果我们有足够的宽阔眼界,贾导所指的影像其实应包含了电影、电视以及摄影作品。现代世界所有的文化门类中,影像最具有穿透力,它甚至可以跨越政治、宗教、地理、种族、语言、习俗、边界的种种阻隔。去年中国电影百岁之际,张瑞芳大姐在一档电视访谈节目中回忆往事,说到五十年代初去苏联,回来时和周总理同机,总理感叹:以前不太清楚斯大林同志为什么重视电影,现在到了那里才真正体会到了,电影是人民群众最为喜闻乐见的艺术形式啊!而美国人也是通过好莱坞、MTV 、CNN有效地把他们的世界观和生活方式传达给了全世界人民,相比可口可乐、微软、麦当劳、凯迪拉克和航空母舰,影像是美国的软力量。如今,150多幅代表战后半个多世纪日本人眼光的摄影作品不请自来了,那么好吧,来而无往非礼也,我们拿得出什么东西去礼尚往来呢?继续我们的连环画吗?我们是否已在陶醉:即便是小小的连环画,也能让外国人“发现”我们的魅力啊!也或许,我们压根就没想过礼尚往来,数十年前的几本老连环画如今能带来价值不菲的捐赠,这在生意上叫作空麻袋背米,好买卖。
     
         这不,报纸头版这么简单一介绍,然后有道是:相关报道见A2・2 版文娱新闻,我正想了解个究竟,谁知在后续报道中这位记者却话锋一转,先通报起摄影作品最近的拍卖行情来了,于是,从头版标题“看孤独的个体尖锐嘶叫――石原悦郎愿将大批日本当代摄影名作捐赠上海美术馆”到后面的“光圈之美走向收藏之热――摄影作品成为收藏业有待发掘的金矿”,这段掘金之路哪里是稍嫌文雅且慢的“走”啊,不过,我们对于这类事情的理解、想象、憧憬往往也就仅止于此了。
     
         但是我相信石原悦郎先生绝不会仅止于此。战后60年日本的摄影开始时受西方影响较大,随着探索实践的深入,逐步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貌,这样的说法如果没错的话,作为日本摄影发展见证人的石原悦郎一定是深谙此过程的痛苦磨难,也一定是深谙影像作为软力量的着实厉害之处。而作为一个在历史上经历过大唐文明和美国文化对其输出的倔犟且善于学习的民族,当其自认有了足够的能力和向往时,一定也不会忘了进行主动的文化攻略。
     
         我多年以前研习水墨绘画,那时有一个人们公认的二流人物画家,恰恰在日本大红大紫,一时洛阳纸贵,我像多数人一样深感困惑:按说日本人对于水墨绘画的认识不至于如此肤浅吧,这是怎么了?我们的眼光是否有问题啊?后来一位资深画家一语道破天机:我们的眼光没有问题,以他对于日本人的了解,他们的眼光也没有问题,这是日本人处心积虑的文化策略,他们就是希望通过经济上的投入来按照他们的意志排定我们画家的梯队,他们宁可要我们二流中最好的那个,也不要一流里最差的那个,他们知道对于一个刚刚从国民经济面临崩溃局面中走出来的民族,经济上的好处意味着什么,他们有这样的经验,如果我们乱了阵脚,那他们真可以心想事成了。日本人对于欧美文化没有发言权,但他们或许自认在亚洲可品尝一下坐庄发牌的滋味了。在旁人看来,这话似乎有点嫉妒的酸意,而我至今深信不疑,道理非常简单,我找不出别的理由。
     
         古今中外的文化或多或少或显或隐从来就是政治的附属。战后美国为了成为真正、全面意义上的大国,在文化输出上也是大费周章。以杰克逊・波洛克为代表的抽象表现主义,确立了美国作为世界当代艺术中心之一的地位,过了五十年后的解密文件却告诉我们,抽象表现主义在资金、宣传方面的幕后推手是中央情报局,目的就是以自由开放的激情形象传递美国的活力和国家精神,对抗当时的苏联红色文艺,同时也可适当拉开与老欧洲在文化上的脉络关联以显耀其本土原创能力的水到渠成。
     
         东拉西扯绕了这么一大圈,回过头来讲,影像输出,说到底就是文化输出。在人家,则是一大事情,上至官家下至坊间,辗转腾挪,配合默契,进退循序,但毕竟有迹可寻。经过这样的“洗礼”与“教诲”,我茅塞顿开,从此凡事便多想一想。
     
         去年广东摄影家颜长江和许培武的作品被希克收藏,我问他们俩是哪些作品被希克看上了,颜长江的是《夜间动物园》,许培武的是《南沙》。这并没有出乎我的预料之外,以希克对于中国文化、历史与现实的了解,以及与此相关的情感储备、知识储备,即使他做过多年的驻北京大使,他也不可能倾心颜长江的《三峡》和许培武的《广州老城》、《珠江新城》,理解这些更具价值和意义的作品,需要的背景太丰富太复杂太绵长太宽阔了,别说是外国人,就是中国人,又有多少深入了解的呢?因此,这样去想希克的选择就可以释然了。也因此,对于在前些日子北京的一个摄影师与摄影专家见面会上,外国专家对刘丽杰的照片青睐有加,也不难理解――千山万水也不能阻挡刘丽杰的种种努力呼应着外国专家们本身的文脉,这样,刘丽杰必然成为在这个见面会上最有效率和成就感的中国摄影师,但是,别人可没有这样幸运了,有一个摄影师,拿给外国专家看的照片里有一张他长辈去世时拍的,那专家见不得这个啊,说:我不喜欢看这个,我不愿意看到死亡,这印象分可就差了,可我就是不明白一个连记录死亡的照片都见不得的文弱书生还弄影像这档子事干吗呀?更何况,我对于这样一个中外专家比例严重失调的见面会能在多大程度上真正帮助到中国摄影的发展本身就心存疑虑。

         就这样把我们征服!不请自来的和诚意邀请的都过来了,在中国――这么大一块待开发的土地、过去的文化输出国现在的文化接受国,大有作为的是那些名利双收的国际友人。现在,上海美术馆有了这样一批优秀摄影作品,它们将在由中国纳税人供养的艺术殿堂里履行其必达之使命,对此我们将怀着“天下一家”的胸襟而心存敬意。只是,我总感觉缺了点什么,多年以来,我们一直在强调交流的必需,其实说穿了,这很可能是我们的一相情愿,交流是建筑在双方实力水准平等相当或者可互助互利基础上的,我们国家,除了广东美术馆近年来有意识有计划地组织、筹措、收集中国摄影作品外,我真看不出还有别的机构有此意识有此作为,真看不出我们在影像方面有与别人交流的实力水准平等相当或者可互助互利的基础,如此这般,交流只能是空话、套话、糊涂话,对此还抱有幻想的要么是装傻,要么是真傻。
     
         贾樟柯是个明白人,他说的是:“一个强大的国家必须要有强大的影像输出”,他没有说成:“一个强大的国家必须要有强大的影像交流”,他明白这个世界真正的游戏法则,这样的明白人太少了。

  •     三年前,朋友转过来一本连文带画的大书,说是温州的一位年轻摄影朋友的著作,希望我看一下。
     
        温州,在我过去的一贯印象中,是个生意城市,而且也是以做小买卖著称。在国外时,更是见到许多温州人,多是在餐馆打工的居多。在泰国,我有次无意中被人安排进一家华人旅馆,进去一看也都是温州人,而且都是从国内“走山”出来的偷渡者。那些天,和他们厮混在一起,以至于最终被这些温州同胞认定我是一个“大蛇头老板”。温州人于是给我的印象是,精明,生意意识发达,但却没文化。
     
        在这种惯性的感觉中,那本“大书”让我觉得可疑,笑纳中有几分不以为然。
          
        不过这本书的名字却让我一愣――《眼睛的立场》,好响亮的名字!如果书的作者真是位摄影师的话,这句话就有些振聋发聩了。中国以往的摄影人,其实浑浑噩噩的居多,拿着花钱买来的工业化商品将自己打扮成艺术家,把一些娱乐当艺术,本来游山玩水时的即景照片愣是能吹嘘成伟大的艺术。很少有人能严肃地对摄影提出一些问题,比如拍什么与不拍什么,照片对我们自己的生活有什么意义?
     
        这本书的作者大门,以“浅薄的摄影”作为自己摄影集的自序,看来颇有几分自嘲的色彩。仔细看下去,发现大门对中国摄影的状态有着完全完整的看法。比如,他认为摄影是和时间有关的艺术媒介,而大量的中国摄影人的作品是读不出时间的。他们只是在一味的复制中国古代绘画追求的那种脱离时空的所谓“空灵”,表现出对现实生活的一种回避。他还认为,中国摄影人一直缺少对摄影美学自觉的追求,而是长期沉溺于一种技术技巧的自娱自乐状态中。中国的摄影,离一种能够与历史和现实生活发生互动关系,并作为文化品质的媒介身份还有相当大的距离。因而,它也很难获得尊重。
     
        当我读到他这些观点看法时,这个叫大门的年轻人让我刮目相看了。再看他的照片,随意、清新,有一种率真的情感表达,流露着青春视觉的活泼,这才是真正的摄影,是一个有着丰富感觉的眼睛在浏览生活时的快速记忆。从这些照片中,我们能跟着摄影者的眼睛走进他所经历的生活,发现一个有趣的世界。多么有趣的摄影,多么有趣的摄影人。
     
        大门的真名叫章翔鸥,一个温州的媒体记者。后来我们就认识了,对他的了解也就多了起来。随着时间推进的交往,我发现他绝不仅仅是一个痴迷于摄影的青年,他广博的阅览和知识积累,不断地让我大跌眼镜。他关注的范围宽广,涉猎影视、文史,而且以他青春的年龄,谙熟时尚文化。最让我惊奇的是,他具有与他那一代人不同的人文关怀立场。在他的照片和文字中,一直保持着一股激情,洋溢着一股知识分子才具有的公平与正义的锐利锋芒。
     
        另外,我还发现,我过去对温州的印象,充满了一个大城市人的歧视。大门的周围,聚集着一群才华横溢的年轻一代,他们博览群书,关注现实,他们是我们国家整体城市化中进程蜕变出的非常有希望的一代人。从他们身上,我看到温州的希望,看到南国曙光中一道耀眼的光芒。衷心地祝愿,大门和大门的朋友们,在未来取得更大的成绩,永远让我叹为观止。
    鲍昆
    2006.10.3于北京

  •     这个国庆比较苦,去了山东泰山水土不服,挂了青霉素又过敏。终于回来再也不想出门。今天上了博客发现有那么多的留言祝贺和挂念,兴奋之余很是感激,这个博客还真有人情味!
     
        一直想为大门写点什么,虽然我与他未曾谋面,依然陌生。
      他给我寄来一本画册,看过之后感触颇深,显而易见大门是一个在摄影圈内比较成熟的人。
     
      虽然至今不知大门的摄影习惯,喜好,但他的几张照片却着实印在我的脑子里,以至于前两天生病中我还挂念着大门。 
       

        看大门的影像,有一种瞬间似曾相识:那个水上跨跃的身影,公园长椅上亲热的恋人,那个溜旱冰的小男孩……我很容易就想到了法国摄影师卡帝尔.布勒松。
     
        布勒松就曾固执的认为:生活中发生的每一个事件里,都有一个决定性瞬间。这个时刻来临时,环境中的元素会排列成最具意义的几何形态,而这个形态也最能显示这桩事件的完整面貌。
     
        看大门的图片,我也看到了这一个瞬间的影子,或许是大门有意的等候瞬间,也或许是大门无意的抓取瞬间,无论是有意或无意,这些影像中的瞬间却意味深长。
     
        不知大门的这些瞬间,是先满足于取景框,还是完全取决于快门?听上去瞬间的抓取总是由快门先决的,然而若是取景框内的事物不是大门所想的最具意义的形态,那么按快门按下是不是也失去了意义?
     
        但无论如何,取景框和快门确实对“瞬间”的凝固意义重大
     
        对摄影师来说无论其心有多宽想象力有多大,最后画面的成型仍然决定于取景框的定格,并且除了对快门“喀嚓”一响时凝固,画面无法在任何其它时间段停留。
     
        相机带来的自由与枷锁,这是任何一位摄影师都必须面对和接受的。卡蒂尔.布勒松是一位控制瞬间的高手,但他依然害怕瞬间即逝,所以热衷于守株待兔,着一身黑衣,将黑色莱卡藏于腕下,看似散沙般游走其实焦急的盼望猎物踏进他视线的陷阱。
     
        不知大门是否乐于守株待兔?

        大门用快门抓取了瞬间,这一瞬间无可非议的给我们提出了很多问题,只是在提出问题的同时,大门有没有想过去解决问题?
       
        提出了问题,再解决问题,这对摄影师来说本身是一个难题。
     
        但退半步想,摄影师是“发现家”而非“发明家”。若是“瞬间”画面本身能给我们带来了振动引发众人去思考,这个瞬间就意义深远。令我感到欣慰的时,大门的定格影像虽然因为取景框孤立了事物,却没有割断事物之间的关系,当我们看着图片的同时,我们的想象与理解可能远远超出了画面本身。这是大门的聪明之处。

        0.4秒,地球上可能划过30至40次闪电,蜜蜂翅膀振动了70余次,光也飞出去了10万8千公里。然而0.4秒对相机快门来说是很慢了,1/8000,1/10000,当用那样高速度定格画面,我们面对这些画面时恐怕难免会惊异,陌生,而扼腕慨叹。
       
        摄影的绝对的优势就体现在这里。
       
        若是将这一瞬间完全的表现到摄影里并说出瞬间以外的话,他就是一位杰出的摄影家。我祝愿大门的瞬间越来越精彩。
     
    顾荣军
    2006.10.7于上海